她眼睛無神看著雨刷,從板橋到天母的路途上,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,平靜而緩緩的說出了她的故事:她幽幽卻又沉重的帶我回到 1999年的921,在天崩地裂一瞬間,「博士的家」震碎成了一堆廢土,浩劫中她奇蹟似的獲救,在沙塵石塊的層層覆蓋下,重見家人是支撐她唯一生還的理由。 
    她跌跌撞撞在廢墟來回尋找,試圖用受傷的手扳開層層的瓦礫,雙眼無神祈禱著奇蹟也會降臨在生命與共的三個人身上,孱弱的身體無法再負擔無止無休盲目的挖掘。她還是不放棄,繼續悽厲呼叫著他們的名字。 
    黑夜降臨,其他受難者的哀嚎回應了她對家人的聲聲呼喚!最後,她雙腿發軟,倒了下來,於是「天人永別」的枷鎖自此緊緊的箍著她。她美滿的家庭被撕裂成一面面的招魂幡,淒慘的三面白旗上是她的先生、兒子、女兒。所殘存的是破碎的冰冷身軀!在香煙嫋嬝中凝視著牌位,她是個被詛咒的遊魂,孤單的在世間來回飄蕩著,沒有目的地,無法輪迴。 
    她用平淡的聲調說:我想自殺,這是最好的解脫方式。   
    有一次上課時,你要大家自我介紹!你知道嗎?我幾乎當場崩潰,每個同學都可以聊聊他們美滿的家庭,我呢?要我說甚麼?我要如何告訴別人我的遭遇?事發的當時還有人說是我帶煞才會剋死了我的丈夫及一對兒女。剛開始的日子,我幾乎夜夜無法入眠,兩眼一閉就看到他們,感覺好真實,彷彿又回到從前,隨著夢醒卻是更錐心的痛,痛到發狂,痛到無法呼吸。最近我開始接受心理輔導,固定去榮總接受「憂鬱症」的治療。雖然事情過了六年,雖然我也服用大量的安眠藥,雖然------。我到現在還是懼怕夢醒的現實。 
    有一天上課時,突然間懼怕的感覺不見了,或許因為有許多人圍繞在我周圍吧!我發覺我可以安心的睡覺,那種感覺好好,我幾乎都忘記了我也曾經擁有這樣的感覺。我很喜歡上你的課,可是你懂我的意思嗎?我如果睡著了,老師,請你不要叫醒我,讓我繼續睡吧!我真的好累!她喃喃的說! 
    我將車上的音樂關掉,點點頭表示答應!雨還是滴滴答答的下著,落在車頂上發出輕輕的節奏!好吵也好安靜。我目送著她下車,雨刷來回的跑,似乎要將她從我視線上擦拭掉。可是不僅擦拭不去,反而更清楚。我發呆似的注視著她無助的背影遠去。   
    老天啊!一個身軀要載這許多愁?我惆悵想著她在被我叫醒時,因趴睡桌面所擠壓出來的暗紅痕跡,那種怪怪的紅色在我腦中混亂交織成一幅不安的潑墨,不斷的暈染開來。她看著餘暉問我說:一到黃昏心就慌,你瞭解嗎?化成了陣陣的回音,如潮水般襲向我的耳膜,越變越大聲!一到黃昏心就慌,你瞭解嗎?一到黃昏心就慌,你瞭解嗎? 
    旅歐聲樂家馬任重目前在台北縣板橋社區大學兼任講師,教導聲樂、歌唱等課程,近來他在自己的部落發表一篇「上課睡覺的女人」文章,內容在網路上被一再轉載,引發熱烈討論,原來背後有著一段感人的事。 
    故事女主角蔡麗香是921大地震受災戶,原先住在新莊市博士的家社區,一夕之間面臨摯愛的先生、一雙兒女驟逝的悲慘際遇,曾有好幾年,她無法安睡,直到在馬任重的音樂課中,她開始能安然入睡;也因音樂的治療效果,讓蔡麗香重拾對人生的希望。

每個人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故事,如果可以,請多一點寬容吧!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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